橙衣军团荷兰的全攻全守

如果足球分流派,你一定熟知英格兰为代表的长传冲吊派,以及谁也不敢和意大利抢当掌门人的防守反击派,还有各家仰望又比较难收拾的无敌盘带派,很长一段时间,这三个流派此消彼长,分庭抗议,直到20世纪70年代,足球的江湖出现一个新的流派—全攻全守派,而开创这个门派的是一个国土很小却享有众多美誉的国家—荷兰。

TotalFootball,十上十下的整体足球,这个流派的精髓在于对空间的控制。荷兰人对空间的利用向来是充满智慧和想象力的。

荷兰,又称「尼德兰」,荷文的意思是「低地国家」,国家的平均海拔比海平面还低,人均身高却是世界最高的,男女都是。有个笑话说:荷兰人身高很高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外面。海潮一来,如果不经过人为改造,一半的国土就成了海底世界。荷兰的西南部就几乎是凭双手从海洋夺回的空间,所以他们总是自称「上帝创造了世界,荷兰人制造了荷兰」。

16世纪,荷兰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有一天,荷兰人受够了,但反抗的时候不是扛着武器冲向西班牙殖民者,却冲向了自己的大坝,大坝崩塌了。荷兰人放水冲毁自己家园,西班牙人想:荷兰人疯了。但当西班牙挤向城市时,被早在那里的荷兰人一举歼灭。

因为荷兰人深知,把敌人局限在狭小的空间内,是最容易被扼杀的。

整体和空间是荷兰足球的两大最重要元素,其他足球文化或许孕育了精准的射门机器,盘带大师或者垄断冠军的巨无霸,但哪个民族都无法像荷兰人那样,以如此抽象和富于建筑美感的方式设计他们的风格。

进攻和防守不再是简单的能力分工,而是特定时刻整体的协调和整合,确保球场的每一寸空间被利用,占据和保护。紧逼和挤压空间,通过跑动和传球拓展空间,能让自己由意想不到的角度和空间,发起最有威胁的进攻。米歇尔斯改变了球场的空间概念—–球场的尺寸都是灵活多变的,通过整体足球可以任意的放大和缩小。也正因为此,诗人贺炜多次在解说中提到荷兰是「穿球鞋的毕达哥拉斯」。

整体足球的另外一个灵感,来自荷兰人的美学视角。从范爱克画派到孟德里安,荷兰艺术家对空间和建筑有着超凡的热情,景物和空间的关系处理的非常和谐有序。

到底谁发明了整体足球,已经不再重要;全攻全守到底给现代足球带来多大的影响,也无法估量,只能想象假如没有米歇尔斯这位天才战术家,没有在当时看来近乎荒诞的战术理念,那段在街头炫技的蛮荒足球时代到底会晚多少年被改变?

那些定格在如同2084游戏里的方块一样对空间痴迷到疯狂的球员中,那些在米歇尔斯口中根本不是人只是球衣号码的球员中,有一个是例外,他就是那个自由人,20世纪荷兰最伟大的球员—-克鲁伊夫。他是艺术大师,和他同处一时代的德国天皇贝肯鲍尔对这位宿敌也赞不绝口:克鲁伊夫总像一个捉不住的影子。

40年前,全攻全守的打法曾经让荷兰足球只差一部登上世界之巅。那场被称为20世纪荷兰三大灾难之一的比赛,那场让荷兰人都没有勇气承认他们在乎的比赛,那场55秒克鲁伊夫让德国队第一个触碰到足球的人是从球网里捡出皮球的守门员迈尔的比赛,就像一道永恒的疤痕,一个没有惩罚的惨案。至今,仍有谜团无法解开,仍有假设没有答案。

荷兰人在连续传递16脚领先的优势后,没有乘胜追击锁定胜局,反而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毫无战术目的的传球在羞辱德国人,就是忘记了射门!傲慢的打法把人品败的精光,也把德国人彻底激怒,荷兰人主宰比赛的传球和跑动都不见了,贝肯鲍尔在点球后愤怒的指着那个叫泰勒的裁判喊「你是个英国人」!这句话起作用了,德国也赢得点球,而这个点球是荷兰在这次世界杯上丢的第一个球。

克鲁伊夫到后来多次接受采访都不承认为这场失利过多的悲伤,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丢了世界杯啊!享受比赛,即使没赢,我们的风格也激发了后人的灵感,为足球而生是最大的奖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成了荷兰足球圣经的“第十一戒”。

当穆勒打进决定性的一球时,荷兰电视台的主播说了那句后来很有名的话「你又骗了我们。」德国人在1940年闪电战前,曾一再承诺不会进攻荷兰,荷兰人在沉睡中,坦克开进了阿姆斯特丹。荷兰6天就沦陷了,接着是6年漫长而黑暗的占领。这场决赛也很相似,德国丢球后的20多分钟里,表现出的样子完全是「我们根本就不会进攻」。穆勒的外号是「轰炸机」,这个词本身在德语里是个中性词,没有什么感情色彩,但在饱受「斯图卡」和「容克」肆虐的低地国家,「轰炸机」和「闪击战」的含义一样,一方面,射门是一种艺术,一种美感,一方面,射门又代表着死亡和杀戮,前锋往往和杀手画等号,目睹穆勒摧毁荷兰,宛如再现「斯图卡」当年夷平鹿特丹。

张力曾在一个节目里说过:德国球迷中有首歌曲叫《荷兰人只配倒垃圾》,因为在德国,环卫工人都是穿橙色的衣服,但其实歌词本身都是说荷兰的好。不过要是提起在2000年欧洲杯,荷兰人曾奇迹般的点球五罚不中,这两个国家对于足球相互的那点尊重和自卑都消化在奶酪和啤酒里了。

如今,荷兰足球的打法已经改变太多,三剑客时代创造的橙衣传奇,曾经进攻好防守更好的短暂飞翔时代,那个完美诠释古典足球美的冰王子博格坎普等等都已远去,功利足球的呼声越来越大,曾经的荷兰诗人也开始踢起丑陋的足球,痴心的荷兰球迷依旧守护,只是那份酣畅淋漓的快感已很难寻觅,尽管如此,荷兰的美丽足球,依旧如同那个长裙摇摆的少女,永远存在于人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Football is simple.But nothing is more difficult than playing simple football.— 约翰·克鲁伊夫